1 | 2 | 3 | 4 | 5 | 6 | 7
II-C 太極拳研究

7. 太極拳的理論記錄 -- 拳譜精選與討論

太極拳自晚清到現在,已衍生了不少流派,今日在海內外流行的,有陳、武、楊、吳、孫及趙堡等多派。每派的架子高低大小各有不同,拳式名稱及順序或同或異,而各派的太極拳理論,差不多都根據王宗岳的拳論。但對何者為王宗岳理論,何者不是,眾說紛云,值得整理一下。

根據武派太極拳的記錄,王宗岳的《太極拳譜》(王譜),是武禹襄的哥哥武澄清在河南舞陽當縣令時,"聞鹽店有王宗岳拳譜,求索得之",然後交武禹襄研究。王宗岳是山西人,何以王譜在河南舞陽發現呢?據吳文翰研究,明末清初,由於朝庭北方邊防政策,山西晉商從事鹽業的特別多,而舞陽是河南鹽業中轉站,清初住在舞陽的山西鹽商不少,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,王譜在舞陽鹽店發現,便不出奇了。其實拳譜在那裡發現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拳譜要有紮實的內容,更重要的是,千里馬須遇伯樂才為人識,武氏得王譜後,對其外甥李亦畬說﹕「現在真東西在咱們這兒,只需在身上驗証了」。一部有內容的拳譜,能遇上識貨的武禹襄,是太極拳之幸。武氏是文人而愛好太極拳,不以授拳為業,所以得到拳譜後並不秘密收臧,除與外甥李亦畬一同研究外,也與同鄉名手楊露禪一家分享(楊露禪的兒子在河北永年家鄉跟武禹襄學文),於是王宗岳拳譜得以廣為流傳。

未討論拳譜之前,先要對拳譜有正確的認識,曲譜是唱曲的記錄、棋譜行棋的記錄,拳譜則是前人習拳的記錄,曲譜沒有教人唱的技巧,棋譜沒有教人行棋的規矩,拳譜也不是教人怎樣練拳的教材,而是某先輦習拳到某一階段時有某種領悟或某種感受的記錄,如果誤把感受作為練習手段,很容易產生誤解而走錯路,例如拳譜說「沉」,作者本來是形容沉重的感覺,如讀者以為操拳要沉重,努力去蹲,是不對的。所以拳譜衹能作為判斷自已練習方向是否正確的參考,而不能作為怎樣練習的指導。武禹襄說﹕「現在真東西在咱們這兒,只需在身上驗証了」,武氏沒有說真東西(王譜)教他如何練拳,衹說「在身上驗証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所以「入門引路須口授」,學拳一定要有好老師傳授,拳譜衹是參考,提供方向指引,不能取代老師。

王宗岳太極拳的拳譜,已為各派太極拳所共宗,現代的太極拳出版物,差不多都附有王宗岳太極拳譜,而武禹襄與李亦畬的太極拳理論,亦多被載錄,衹是相互傳抄,錯漏難免,除此以外,太極拳尚有不少口訣、秘訣、密訣等,附錄在各種太極拳出版物中愈來愈多,有氾濫之勢,其中不乏附會、錯誤或故弄玄虛之作,量的增加反而引起質的迷失,造成拳譜愈多愈糊塗的情況,其實王宗岳與武禹襄、李亦畬的太極拳的拳譜,都源自李亦畬手抄的老三本。老三本是李亦畬將王宗岳拳譜、武禹襄及李亦畬自已的心得,用小楷手抄三本,一本自存,一本交其弟李啟軒,一本交徒弟郝和(字為真)。武李兩代都是文人而好武,有深厚的文化素養,太極拳水平又高,老三本內容有太極原則的概括,又有細緻的練拳心得,是十分值得參考的理論及練習方向指導。現將郝和所藏的郝本影印本附於下,每篇之後附簡單的論述。(郝本原由郝為真的孫兒郝少如所有,郝少如後來將郝本贈與上海顧留馨,顧氏在出版《太極拳術》一書時,將抄本影印附錄於書內)。

《山右王宗岳太極拳論》

此359字之太極拳論,說明怎樣把太極的陰陽相濟原理,應用在拳藝技擊上。重點是"陽不離陰、陰不離陽,陰陽相濟,方為懂勁"這裡比較難攪清楚的,是我們一般聽「陰陽」這個詞聽得多,以為明白,實際上很容易把「陰」與「陽」分開成兩個詞而不自覺。分開了的「陰」、「陽」,與一體兩面的「陰陽」有很大分別。「陰陽」既是兩面,很自然它是分開的,但它又是一體,所以又不能分開它,這分而又不分很矛盾,很難說得更清楚,所以衹能領悟。先領悟「陰陽」的含義,再理解「陰陽相濟」是「陰陽」的一個連續變動過程,循環無端,再把這連續變動過程放在身體上,成為運動本能,是為懂勁。太極拳之所以稱為太極拳,是因為此拳是以太極思維的陰陽相濟原理為指導原則的拳術。王宗岳在這裡衹指出太極拳與陰陽思維的關係,而沒有詳細解說陰陽思維,之所以如此,我相信有三個原因,第一,陰陽是一個博大精深的題目,要解釋陰陽理論難免長篇大論,本篇為精簡、方便流傳的拳譜,不是研究陰陽理論的文章,所以不可能深入解釋陰陽理論。第二,解釋陰陽理論的專著很多,讀者不明白,可以找陰陽理論的專著去研究。第三,如果我們今日引用「地心吸力」理論,沒有必要長篇大論解釋「地心吸力」,因為一般現代人對「地心吸力」都有一定的認識,同理在王宗岳那時代,「陰陽五行」理論十分流行,一般讀書人對陰陽理論都有相當理解,所以沒有必要詳論。


浙東徐震著有《太極拳譜箋》詳細解釋此篇拳譜,十分精采,《太極拳譜箋》衹有手抄本,沒有出版。請參考本篇尾「附錄一」之《太極拳譜箋》全文。

本拳譜題為王宗岳所著,全篇精煉流暢,值得相榷的地方不多,其中「察四兩撥千斤之句」最有點問題,因為「撥」是自已用力,依太極拳「用意不用力」原則,用力本質上是不對的,那怕是用很小的力。「撥」字行草書寫與「拔」衹差一點,十分可能是「拔」之誤。或者會問「拔」不是比「撥」更用力嗎?如果設想在秤桿一方的秤鉈的重量,把另一方的物件拔起,便是利用一方重量拔起另一方,沒有用力,與太極拳原理相合。所以「四兩撥千斤」相信是「四兩拔千斤」之誤。另一方面,「察四兩撥千斤之句,顯非力勝,觀耄耋能御眾之形,快何能為」四句,裡面的「之句」與「之形」都是衍詞,可以不要,與全篇緊密、精簡的文氣不符,大概是有不解「拔」、「撥」之誤而補上「之句」,下面便再加「之形」配合成雙而成現狀。原句應該是「察四兩拔千斤,顯非力勝,觀耄耋能御眾,快何能為」,上文下理通順,一氣呵成。

《十三勢》


這可以說是拳譜裡面最容易被忽略,但其實是最重要的一篇文字。全篇衹有102個字,說明太極拳十三勢與八卦五行的關係。一般習拳者看本篇文字,由於對八卦五行沒有深入理解,不懂它的內容到底是甚麼,不知從何入手理解。或誤以為古人總愛把理論源流附會於古典陰陽理論,以提升其權威及哲學性,實際作用不大。又或以為陰陽理論衹是古人用來解釋難以理解事物的迷信,是經不起現代科學實証的,沒有必要深究(以為科學是真理的唯一準則,才是迷信科學的態度,大科學家沒有這種迷信,衹有對科技認識不夠深入的人,才會有此迷信)。

八卦五行,有很豐富的內容,用現代物理學的觀點來看,可以代表往復不斷的立體螺旋擴大與螺旋收縮運動(八卦代表三維空間及在空間流動的時間序列關係,五行代表螺旋擴大與螺旋收縮),以八卦五行與八門五步相聯系,提示了以中心與四方八面的運動關係研究太極拳,以長拳比喻長江大海滔滔不絕,提示了循環不斷的太極拳以「勢」為運動方式。這兩方面的聯系,也說明研究太極拳,不在招式上而在運動原理上的研究方向。不向八卦五行的運動內涵鑽研,很容易走入研究拳式架子的錯誤研究方向,認為手法掤應該這樣做,採是這樣....,步法前進時左腳是這樣,中定是這樣.....,以為有手法、步法的準則才實在,結果是學了八個手法、五個步法的一個空架子而已。《十三勢》衹提示研究方向,鑽研內容仍在自已尋求。

《身法》


「身法八要」是差不多每本太極拳書都提及的身法要點,各家各派以至不同的老師有不同的解釋。有一點要特別注意的,不要把「八要」的動詞作動詞看待,要把它們當形容詞或被動詞看待,這樣「八要」便不是教人怎樣做,而是指示如果做對了,會有怎樣的感覺。例如「提頂」,不要誤解為把頭頂提起,而是身法做對了,頭頂會有被提起的感覺,又例如「騰挪」,是身法做對了,會有身體懸浮,隨人預動的感覺,而不是自已騰起挪動。「身法八要」是檢查自已對錯的感覺標準。

郝月如將「身法八要」擴展為十三個身法要點,並詳加解說,詳見「附錄二」。

《十三勢行工歌訣》


這首廿四句的七言歌訣,是太極拳「行工」(或作「行功」)的感受。歌訣的一些字眼,在其他載錄中略有不同,例如「輕識」為「輕視」、「腰隙」為「腰際」、「稍癡」為「稍滯」。《十三勢行工歌訣》沒有註明是王宗岳所作,從字句的行文用字,與註明是王宗岳所作的《山右王宗岳太極拳論》相差很遠,《十三勢行工歌訣》不但字句推砌,而且後十二句衍詞甚多,最後四句可有可無,與《山右王宗岳太極拳論》的嚴謹、精煉、流暢風格完全不同,所以有懷疑不是王宗岳所作。《十三勢行工歌訣》或者是武禹襄與鹽店拳譜一併得到,也可能是武禹襄在其他來源取得,上面所指的字句出入,可能是有不同版本的《十三勢行工歌訣》所致。武禹襄寫了《打手要言》及多篇解釋附在《十三勢行工歌訣》之後,說明他對此歌訣十分重視。儘管由文學角度去看,《十三勢行工歌訣》不夠完美,但它豐當的內容是值得學習太極拳者細心研究的。

《打手要言》



全篇共有兩個解曰及三個又曰,第一個「解曰」續句解釋《十三勢行工歌訣》,以「心為令,氣為旗,神為主帥,身為驅使」解釋「意氣君來骨肉臣」總結。其實「意氣君來骨肉臣」太重主從關係,與太極思維不大相符,若用「意氣均來骨肉沉」來取代,比較合適。

第二個「解曰」在總體上從新解釋一次十三勢行工要點。重點解釋舍已從人的知人工夫。

第一個「又曰」說氣斂,注意在神不在氣。第二個「又曰」說後發先至,在「勁斷意不斷」,即貫串不間斷。第三個「又曰」詳細解釋貫串。

有些拳書單獨引用第三個「又曰」,但在前面加上「一舉動,週身俱要輕靈,尤須貫串」取代「每一動」至「轉接要一線串成」的一段,附在《十三勢》(即長拳者,如長江大海...)一文之前,並名之曰《王宗岳太極拳論》,並加註云﹕「此系武當山張三丰祖師遺論,欲天下豪傑延年益壽,不從作技藝之未也。」,而稱原譜「太極者,無極而生.....」一文為《張三丰太極拳經》,並註云﹕「此論句句切要,並無一字敷衍陪襯,非有夙慧,不能悟也,先師不肯妄傳,非獨擇人,亦想枉費工夫耳。」又有將第一個「解曰」之解釋內容與第一個「又曰」之內容合輯,稱之為《十三勢行工心解》,另又有將第二個「又曰」之內容編在下述《打手歌》六句之後。據徐震《太極拳考信錄》的討論,認為這是楊派傳人根據武氏拳譜改換的結果,應以武氏原譜為是。這解釋了何以楊派及由楊派衍生之吳派拳譜各篇之名稱、編排與內容與武派者大體相同而略異。

《四字密訣》


這四字訣不載於郝和珍藏本,永年姚繼祖指出,李亦畬自藏手抄本載有此《四字密訣》,連徒弟郝和也不傳,可見其密,這大概是武禹襄、李亦畬以此為太極拳應用最精要之訣,不輕易示人。《四字密訣》全講用氣,要注意氣是傳遞心意的介質,介乎有無之間,是精神與物質的結合,很難說得清楚而且最容易被誤解。李氏不傳不一定是自珍,可能是怕無口授以引路入門,遺害甚大,寧缺勝於誤解,故密而存之。

《打手歌》


此歌訣廣為流傳,最重要的是第一句,要認真掤、手履、擠、按,不光是手法,尚有「勢」的含義。「撥」是「拔」之誤,前面己有討論。

《五字訣》


《撤放密訣》


《五字訣》是李亦畬對太極拳的總結,文字比較詳細。《撤放密訣》則是《五字訣》的總結,其密即《五字訣》的內容。

《走架打手行工要言》


這是李亦畬為初學者寫的要點,文字比較累贅。雖然如此,如果對陰陽原理研究不夠深入的話,讀完此篇仍難以清楚明白。「撥」是「拔」之誤,前面己有討論


附錄一

徐震著 《太極拳譜箋》


徐震,字浙東,是文學教授,太極拳理論家,曾跟隨郝為真的兒子郝月如學習太極拳多年。《太極拳譜箋》大概沒有出版,此附錄引自張義敬《太極拳理傳真》,張氏由文家棠手抄本抄得,內容如下﹕

王宗岳所編太極拳譜,自武禹襄得諸舞陽鹽店,復加解說,楊露禪亦承用之。然傳者於原譜舊文與武氏解說,莫能識別。予既詳考端末,辨而析之,遂就原譜為之箋釋。其武氏之言,有須疏明者,別有論撰,茲不及焉。至若掤應作「手朋」,「手履」當作摟,若此之類,新論正名篇詳之矣,今悉加刊正,故異于他本,學者可無疑焉。

山西王宗岳太極拳論

王宗岳,清乾隆時人,所著尚有陰符槍譜,據佚名氏陰符槍譜序云﹕「山右王先生自少時經史而外,黃帝老子之書及兵家言,無書不讀,而兼通擊刺之術,槍法其尤精者也。蓋先生深觀于盈虛消息之機,熟悉于止齊步法之節,簡練揣摩,自成一家,名曰陰符槍」。觀此,則王氏之為人,可得其崖略矣。陰符槍既為宗岳所造,則太極拳疑亦其所造也,特尚無顯証,未可遽爾論定。知撰陰符槍譜之王先生即王宗岳者,說詳《太極拳考信錄》。

此論可分八節,箋釋如次﹕

「太極者,無極而生,陰陽之母也」。
此節明太極取名之義,以為總揖體用之言。

易云,太極生兩儀。朱子《周易本義》云兩儀者,始為一劃以分陰陽。周子曰﹕「無極而太極」。拳名太極,蓋義取諸此也。習太極拳造乎最高之境,為能常定常應。常定為寂然不動,常應為感而遂通,寂然不動,無極也。感而遂通,太極也。應生於定,感生於寂,故曰,無極而生。易云﹕「一陰一陽之謂道」。謂一切事物,皆相反相濟也。太極拳練法,在開合蓄發,互為根紐。用法在順逆走粘,一時俱運,皆相反相濟之道。故曰陰陽之母。此二句揖盡體用,實為全文之開宗本義。

「動之則分,靜之則合。無過不及,隨屈就伸,人剛我柔謂之走,我順人背謂之粘。動急則急應,動緩則緩隨。雖變化萬端,而理唯一貫」。

此節言太極拳運用之綱領。

動靜在心,分合在形。心能宰制其形則一心主政,百骸從令。作止蓄發,無不如志。故曰,動之則分,靜之則合也。無過不及謂應合他力,須時間與方向兩皆適當。時間則不後不先,正當他力將發未發之際。方向則不即不離,正切他力難轉難化,不可抗拒之處。隨曲就伸,謂應合他力,貴能因事乘便不與扺牾,則他力皆為我用矣。此一節中,以此四句為主。走謂避彼來力,粘謂隨彼來力,彼力雖強,我能運轉靈敏,即可不受彼力,是為用柔,然必自處於順,乃能運轉靈敏,故柔與順常相合也。若筋腱未能練柔,舉止未能練順,他力雖背,我亦無由制之,以我亦不能得勢得力,即不能利用機會也。「動急急應,動緩緩隨」,謂時間須求適合。若必以急為善,則有先自見其形勢之失,若必以緩為善,又將失之遲頓。故不可自用,惟當因彼。此四句申明上四句之義。「雖變化萬端,而理為一貫」,謂法無固定,理有要歸,此二句總束本節。

「由著熟而漸悟懂勁,由懂勁而階及神明,然非用力之久,不能豁然貫通焉」 。 此節言功夫之進程。

「著熟」為初步功夫,不過求熟于法而已。所謂法者,在本身為各部骨節筋腱之動作能相調協。在對角為于彼來力之線路能確實辨認。所以在此一步中,可謂重在應用力學之練習。
「懂勁」為第二步功夫,由法之運用漸熟,至于習慣自如,使思念變成本能。在本身為各部內外肌之調適,進于形氣之調適。在對角為於來勁之線路,無須著意辨認,肌膚自有感覺,身體各部反射之機能,極為靈敏。所以在此一步中,可謂重在神經反射之練習。

「神明」為第三步功夫,功夫至此,惟在調伏其心,養成定力,則精神可以控制外物,而他力無異我力。所以此步功夫,全重精神修養。

三步功夫,每一步中,尚有若干節序,然未易細分,且各人之過程不同,故亦無從詳分。至于練成之時聞,初步功夫,若不謬蹊徑,速者年余,遲亦不過兩載。然自初步進入第二步,時之久暫,即已難定。自第二步進入第三步,亦復難言。要能持之有恆,精進不懈,親近良師益友,常相講肄,則功至自悟,故曰、非用力之久,不能豁然貫通。

「虛領頂勁,氣沉丹田。不偏不倚,忽隱忽現。左重則右虛,右重則右杳。仰之則彌高,俯之則彌深。進之則愈長,退之則愈促。一羽不能加,蠅蟲不能落。人不知我,我獨知人,英雄所向無敵,蓋皆由此而及也」。

此節言練法及功效。

「虛領頂勁」至「不偏不倚」,專就演架而言。「忽隱忽現」一句兼其演架打手之法。自「左重則左虛」至「我獨知人」,專就打手而言。英雄二句,言功效也。

「虛領頂勁」者,自外形言,頭容端正,若以頂勁領起全身。 由內心言,寂然著合體于虛無,而腦聞常自爽朗,故「虛領頂勁」,實兼內外而言,若但說外形,則虛義不明,若專說內心,則頂勁何指,故當內外兼及,義乃滿足也。氣沉丹田為伏氣之功。丹圍為臍下少腹,意系于此,漸加挕斂,將覺如有孔穴,為呼吸之根,息之出入,乃極深細,至于安勻調暢,舉體自爾和順,運用自能隨意,乃至不覺有孔穴,不覺有氣相,此須體驗方知,非可以意測度也。「不偏不倚」即為中正,乃專就外形言也,外形欲其中正,當先謹守身法十目,即武禹襄所標示「提頂、吊擋」等是也。此十目能練至悉當,即為合度。統觀此三句,「虛領頂勁」與「氣沈丹田」,皆「不偏不倚」,為基本功夫,太極拳練法,不離演架打手,予演架中用輕清閃倏之勁,是為練本身之「忽隱忽現」。於打手時使突變猝發之勁,是為練應敵之「忽隱忽現」。

自「左重則左虛」,至「退之則愈促」,此乃練走練粘之法。其要訣總歸不與彼力相犯,而因勢利用之耳。至於「一羽不加,蠅蟲不落」,則皮膚感覺之敏,全身運用之靈可知矣。故人不知我之動靜,我獨知人之虛實。「人不知我」,則能出其不意。我獨知人,則能攻其無備。依此練法,施諸拼搏,自有奇效。故曰﹕「英雄所向無敵,蓋皆由此而及也」。

「斯技旁門甚多,雖勢有區別,概不外乎壯欺弱,慢讓快耳。有力打無力,手慢讓手快,是皆先天自然之能,非關學力而有也。察四兩撥千斤之句,顯非力勝,觀耄耋能禦眾之形快何能為」。

此節明太極拳之特長。

「斯技旁門甚多」四句,謂太極以外之各派拳術,皆形式有殊耳,據實論之,無非恃先天之力與捷,其不合正法一也。震謂太極獨到之處,在超越形骸之作用而練成心神之凝定。故功夫不隨血氣之盛衰而進退。太極而外,各派拳技,雖有其高美之理法者,然皆不免隨年事為盛衰。如摔角之術,非無巧法,年逾五十,功夫即不免衰退,惟太極拳功夫,可以至老不退,此亦其獨到之處也。

「有力打無力四句」,明太極之妙,在不恃本有之力與捷,而能由學以成智勇。然太極之外,各家拳術,亦有其高美之理法者,謂其未若太極之深妙則可,直謂皆是先天自然之能非關學力而有,未免抹煞太甚。

「察四兩撥千斤」之句,謂太極拳家,不取力與捷,其實何嘗不取力與捷,特其力與捷,皆由鍛煉而得,非先天本其具耳。太極拳所用之力,粗者為肢體聯貫動作之合力,精者為意氣一致之剛勁。太極拳所用之捷,粗者在肢體之能調,與時、方之有准,精者在感覺之敏,心神之定。故其力不爭強,捷不爭先,惟在當機赴節,(當機則能后發先至)故有四兩拔千斤,耄耋能禦眾之效。

「立如平准,活似車輪。偏沉則隨,雙重則滯。每見數年純功不能運化者,率皆自為人制,雙重之病未悟耳」。

此節言太極拳之得失。

「立如平准」四句,上二句言勢法之本。下二句言得失之由。秤之為物,能權輕重而得其平。人能將重心位置得當,則雖在變動之中,全身之力,仍得平衡,就其姿勢言之,則有立如平准之象,若能養成此種功夫,則作止變轉之時,自爾穩定便捷,已能保持此種平衡力,方可練全身處處圓轉,能全身處處圓轉,則與外力接觸時,可以順勢滑過,故能不受他力,此即活似車輪之義。又圓轉之法,大圈之中更包小圈,此種復合之轉法,最能利用他力之來勢而變更其方向,故「立如秤准,活似車輪」,乃一切勢法之基礎,乃可隨而不滯。所謂隨者,須將兩足分清虛實,使重心常在一足之內,作止變轉,常將兩足交互相代,以支其身,則重心不至提高,動中依然穩定,動時仍可發勁,此所謂偏沉則隨也。以支身著力於一足,故曰偏沉,以身體各部可任意而動,故曰隨也。

輕靈之功,果造其極,絲毫不受他力,所謂「一羽不能加,蠅蟲不能落」。此二語最為善於形容,若他力來時猶有與之扺牾之意,則與左重左虛,右重右杳之義不合,如是則犯雙重之實。犯雙重者,必顯其力之方向,方向既顯,則為人所乘,每至不及轉變,故曰雙重則滯也。

「每見數年純功」四句,即專言雙重之失,大扺犯雙重之失者,多由步法虛實不清所致,所以者何?緣動步之時,不能圓轉自如,遇有他力突然而至,乃不得不與之扺拒,如此即成雙重之病。論中以偏沉與雙重對舉,意在是也。

「欲避此病,須知陰陽,粘即是走,走即是粘。陰不離陽,陽不離陰。陰陽相濟,方為懂勁。懂勁後愈練愈精,默識揣摩,漸至從心所欲」。

此節言取徑高,則病去而技日進。

陰陽走粘之義,已見上文。「粘即是走,走即是粘。陰不離陽,陽不離陰」者,以本身言,則一時能為復合之動,錯綜而運也。以應敵言,攻守俱時而有,取勢相反相濟是也。舉例明之,如推手之時,彼力前擠,我須一時將身向后向側向下按勢而不著力,足反陰自下進,並於此時將我欲發勁之方向取准,及彼勢已窮而將回,我乃隨其回勢而用勁下按,此即一勢之中,含復合之動,錯綜之運也。至于當彼擠進之時,我以避讓為蓄勢,故守即同時為攻,相反適以相濟,此陰不離陽,陽不離陰也。然此特就顯見之法式言耳,故為粗淺之動作。功力既深,動作造微,雖有復合錯綜之實,一泯攻守避就之蹟。此亦非言語所能達,而當征諸體驗矣。「陰陽相濟」,總括上四句而言,果能臻此境地,自能知己知彼。是以謂之懂勁。由是愈練愈精,直可視他力如己力,是為從心所欲。自懂勁以後,全是內省功夫,非復求諸外形所能到。故以默識揣摩,示用功之途徑。

「本是舍己從人,多誤舍近求遠.,所謂差之毫厘,謬以千里。學者不可不詳辨焉。是為論」。

此節明太極拳功夫之歸究也。

「舍已從人,舍近求遠」,應作四種料簡,一為既不「舍己從入」,又復「舍近求遠」。世俗拳師,但練花拳,或專練硬功,不識門徑,不通勢法,大都如此,此最下也。二為雖知「舍己從人」,未免「舍近求遠」。習太極拳功力淺者,易犯此失。三為不能「舍己從人」,尚非「舍近求遠」。內功之粗者,外功之精者,往往如此,其用法未嘗不簡捷,特非變化圓融.,隨觸即轉,未免有起有落,雖就勢法言,已不見「舍近求遠」之失,究極論之,尚未盡切近之能事也。四為太極功夫之歸究,必于「舍己從人」中,求其至切近之運用,所爭只在毫厘,功夫若此,方為造微也。故結論云﹕「差之毫厘,謬以千里」。意謂太極拳之所以敻絕,正以有此精微之境。不到此境,不足以識其特異。學者于此,小有差忒,即不得太極拳之真諦,故辨之不可不審也。

統觀此論,足見太極拳之真諦,惟在輕靈。今之習此拳者多矣,而于此論略不措意。徒憑訛傳,以為得真。遂使輕靈,反成拙滯。久練竟無功效,豈不惑哉!

附錄二

郝月如太極拳著錄


郝文桂,字月如,是郝為真的兒子,郝少如的父親,由武禹襄算起是武式太極拳的第四代。郝月如少從其父學武,又在李亦畬的蒙館學文,功夫深厚,文字通暢,其所著數篇短文,討論太極拳比較具體。需要注意的是郝月如認為「偏沉則隨」不對,其實「偏沉則隨」是王宗岳《太極拳論》的最精要內容,合乎太極原則,是對的。另要注意郝氏常用的「托起」、「上抽」等詞,都不是用力的。現把郝月如的各篇要論附錄如下,原文載於郝少如著《武式太極拳》﹕


郝月如著 《身法要點》

太極拳身法主要有:涵胸、拔背、裹襠、護肫、提頂、吊襠、鬆肩、沉肘、騰挪閃戰、尾閭正中、氣沉丹田、虛實分清共十三條。
1. 何謂涵胸?
曰﹕心以上為胸。胸不可挺,要往下鬆,兩肩微向前合,謂之涵胸。能涵胸廣才能以心行氣。

2. 何謂拔背?
曰﹕兩肩中間脊骨處,似有鼓起之意,兩肩要靈活,不可低頭,謂之拔背。

3. 何謂裹襠?
曰﹕兩膝著力,有內向之意,兩腿如一條腿,能分虛,謂之裹襠。

4. 何謂護肫?
曰﹕兩脅微斂,取下收前合之勢,內中感覺鬆快,謂之護肫。

5. 何謂提頂?
曰﹕頭頸正直,不低不昂,神貫于頂,提摯全身,謂之提頂。

6. 何謂吊襠?
曰﹕兩股用力,臀部前送,小腹有上翻之勢,謂之吊襠。

7何謂鬆肩?
曰﹕以意將兩肩鬆開,氣向下沉,意中加一靜字,謂之鬆肩。

8. 何謂沉肘?
曰﹕以意運氣,行于兩肘,手腕要能靈活,肘尖常有下垂之意,謂之沉肘。

9. 何謂騰挪?
曰﹕有動之意而未動,即預動之勢,謂之騰挪。

10. 何謂閃戰?
曰﹕身、手、腰、腿相順相隨,一氣呵成,向外發出,勁如發箭,迅若雷電,一往無敵,謂之閃戰。

11. 何謂尾閭正中?
曰﹕兩股有力,臀部前收,脊骨根向前托起丹田(小腹),謂之尾閭正中。

12. 何謂氣沉丹田?
曰:能做到尾閭正中、涵胸、護肫、鬆肩、吊襠,就能以意送氣,達于腹部, 不使上浮,謂之氣沉丹田。

13. 何謂虛實分清?
曰﹕兩腿虛實必須分清。虛非完全無力,著地實點要有騰挪之勢。騰挪者,即腳與胸有相吸相系之意,否則便成偏沉。實非全然站煞,精神貫于實股,支柱全身,要有上提之意。如虛實不分,便成雙重。


郝月如著 《武式太極拳要點》

1. 手、眼、身、步、精、氣、神
手法須要氣勢騰挪,有預動之勢,無散漫之意。兩肩亦須鬆開,不使絲毫之力。手勢本無一定,不管抬起垂下,伸出屈回,總要有相應之意,何時意動,何時手到。所謂「得心應手」是也。騰挪之勢,即「有意」,「運氣」「精神貫注」是也。以意運氣,久而能精,精而愈精則神,神而愈神則靈,領悟此理,當有神明之妙。

神聚于眼,眼是心之苗,心從意中生,我意欲向何處,則眼神直射何處,周身亦直對何處,一轉眼則周身全轉,視靜猶動,視動猶靜,總須從神聚而來。

身法先求「尾閭正中」。正中者,即是「脊骨根向前」也。又須護肫,肫不護則豎尾無力,一身便無主宰矣。我意欲向何處「脊骨根」便直對何處。轉變在兩腰眼中,左轉則左腰眼微向上抽,用右腰眼托起左腰眼;右轉則右腰眼微向上抽,用左腰眼托起右腰眼,則尾閭自然正中。總之,各條身法必須一一求對,結合起來只有一個身法,一處不合,全身都乖,所以身法是永不許錯的。雖千變萬化,總難越出此身法也。

所謂步法虛實分清,虛非全然無力,內中要有騰挪;實非全然占煞,必須精神貫注。騰挪謂之虛,虛中有實,精神謂之實,實中有虛。虛虛實實,實實虛虛,即此意也。

2.起、承、開、合
太極拳走架,每一架式分四個動作,第一個動作是「起」(如「左懶扎衣」第一式),第二個動作是「承」(如「左懶扎衣」第二式),第三個動作是「開」,也即是發(如「左懶扎衣」第三式),第四個動作是「合」,也即是收,收是蓄的意思(如「左懶扎衣」第四式)。但不是呆扳的,有開中寓開,有合之再合,所謂不丟不頂,處處恰合也。


郝月如著 《武式太極拳的走架打手》

太極拳不在樣式而在氣勢,不在外面而在內。平日行功走架,須研究揣摩空鬆圓活之道,要神氣鼓蕩,全身好似氣球瓊,氣勢貴騰挪,身體有如懸空。兩手無論高低屈仲,一前一後,一左一右,皆能靈活自如。兩腿不論前進後退,左右旋轉,虛實變換,無不隨意所欲。日久功深,有不知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之境。明白原理,練熟身法,善于用意,巧于運氣,到此地步,一舉一動,皆能合度,無所謂不對。

習太圾拳者必先求尾閭正中。正中者,脊骨根對臉之中間也。邁左步,左胯微向左上抽,用右胯托起左胯;邁右步,右胯微向右上抽,用左胯托起右胯,則尾閭自然正中。能正中,則能八面支撐,能八面文撐,則能旋轉自如,無不得力。次則步法虛實分清,虛非全然無力,內中要有騰挪,即預動之勢也,實非全然占煞,內中要貫注精神,即上握之意也。切記兩足在前弓後蹬時不要全然占煞,應該分清一虛一實,否則即成雙重之病。兩肩須要鬆開,不用絲毫之力,用力則不能舍己從人,引進落空。沉肘即肘尖常向下沉之意。前膊和兩股注意內中要有騰挪之勢,無騰挪則不靈活,不靈活則無圓活之趣。又須護肫,肫不護則豎尾無力,便一身無主宰矣。又須養氣,氣以直養而無害,即沉于丹田,涵養無傷之謂也。又須蓄勁,勁以曲蓄而有餘,須蓄斂于脊骨之內。吸為合為蓄,呼為開為發。蓋吸則自然提得起,亦拿得入起,呼則自然沉得下,亦放得人出。此是以意遣氣,非以力使氣,是即太極拳呼吸之道也(此中所說「呼吸」,專太極拳的「開、合、蓄、發」而言,與吾人平常呼吸不同,請讀者不要誤會)。

太極拳之為技也,極精微巧妙,非特力大手快也。夫力大手快者,先天自然賦有,又何須學焉。是故欲學斯技者,宜先從涵胸、拔背、裹襠、護肫、提頂、吊襠、鬆肩、沉肘、虛實分清求之。這些對了,再求斂氣,氣斂脊骨,注于腰間。然後再求騰挪。騰挪者,即精氣神也。精氣神貫注于兩腳、兩腿、兩手、兩膊前節之間。彼挨我何處,我注意何處,周身無一寸無精氣神,無一寸非太極,而後再求進退旋轉之法。旋轉樞紐在于腰隙。能旋轉自如,絲毫不亂,再求動靜之術,靜則無,無中生有,即有意也。意無定向,要八面支撐。單練之時,每二勢分四字,即「起、承、開、合」。一字一問能否八面支撐,不能八面支撐,即速揣摩之。如二人打手,我意在先,彼手快不如我意先,彼力大不如我氣斂,彼以巨力打來,我以意去接,微挨皮毛不讓打著,借其力,趁其勢,四面八方何處順,即向何處打之。切記不可用力,不可尚氣,不可頂,不可丟,須要從人仍是由己,得機得勢,方能隨手而奏效。動亦是意,步動而身法不亂,手動而氣勢不散。單練之時,每一動要問能否由動中向八面轉換,不能八面轉換,即速揣摩之。如二人打手,我欲去彼,先將周身安排好,意仍在先,對定彼之重點,筆直去之﹔我之意方挨彼皮毛,如能應手,一呼即出﹔如彼之力頂來,不讓其力發出,我之意仍借彼力,不丟不頂,順其力而打之,此即借力打入,四兩撥千斤之妙也。此全是以意運氣,非以力使氣也。能以意打入,久之則意亦不用,身法無所不合。到此境界,已臻圓融精妙之境。說有即有,說無即無,一舉-一動,無不從心所欲。真不知手之舞之,蹈之足之矣。

習太極拳者,須悟太極之理。欲知太極之理,于行功時先要提起全副精神,外示安逸,內固精神,氣勢騰挪,腹內鼓蕩。太極即是周身,周身即是太極。如同氣球,前進不凸,後退不凹,左轉不缺,右轉不陷,變化萬端,絕無斷續,一氣呵成,無外無內,形神皆忘,乃能遺于精微矣。

在打手時,我意須要在先,彼之力挨我何處,我之意用在何處,彼之力方挨我皮毛,我之意已入彼骨堙A以己之意接彼之力,非以己之力頂撞彼之力,恰好不後不先,我之意與彼之力相合。左重則左虛,右重則右杳,仰之則彌高,俯之則彌深,進之則愈長,退之則愈促,一羽不能加,蠅蟲不能落,人不知我,我獨知人,所謂沾連粘隨,不丟不頂者是也。

習太極拳者,須悟陰陽相濟之義。動之則分,靜之則合。分者,開大也。合者,縮小也。其中皆由陰陽兩氣開合轉換,互相呼應,始終不離也。開是大,非頂撞也﹔縮是小,非躲閃也。一動無有不動,一靜無有不靜。動者,氣轉也,靜者,有預動之勢也。所謂視靜猶動,視動猶靜。氣如車輪,腰如車軸。非兩手亂動,身體亂挪。緊要全在蓄勁,蓄勁如張弓,發勁似放箭。無蓄勁,則無發箭之力。發勁要上下相隨,勁起于腳根,注于腰聞,形于手指。由腳而腿而腰,總須完整一氣。腰如弓把,腳手如弓梢,內中要有彈性,方有發箭之力也。自己安排好,彼一挨我皮毛,我意接竟彼勁,挨皮毛,即是不丟不頂,用意去接,即是順隨之勢,能順隨,則能借力,能借力,則能打人,此所謂借力打人,四兩撥千斤是也。到此地步,手上便有分寸,能稱彼勁之大小,能權彼來之長短,毫髮無差﹔前進后退,左顧右盼,處處恰合,所謂「知己知彼,百戰百勝」也。乎日走架打手,須要從此做去,走架即是打手,打手即是走架,此皆一理。走架每一勢要分四字,即「起、承、開、合」是也。一字一問對不對,少有不對,即速改換。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。能領悟此意,行住坐臥皆是太極,學者不可不詳辨焉。

平日走架行功時,必須以意將氣下沉,送于丹田(以意非以力,非努氣,非用呼吸),存養涵蓄,不使上浮,腹內鬆靜,氣勢騰然。依法練習,日久自能斂氣入骨(脊骨)。然后用意將脊骨之氣由尾閭從丹田往上翻之。達此境界,就能以意運氣,遍及全身。彼挨我何處,我即意即到何處,氣亦從之而出,如響斯應,疾如電掣。周身無一處不是如此,此即所謂「行氣如九曲珠,無微不到﹔運勁如百煉鋼,何堅不摧」,亦即,「意到氣即到」是也。又丹田之氣,須直養無害,才能如長江大海之水,用之不竭,取之不盡。迨至功夫純熟,煉成周身一家,宛如氣球一樣,左重則左虛,右重則右杳,物來順應,無不恰合。凡此皆是「以意運氣」,非「以力使氣」,「在內不在外」,亦即「尚氣者無力,養氣者純剛」,是也。


郝月如著《舍已從人》

太極拳有舍已從人之術,挨何處,何處靈活。假使挨手,手腕靈活,挨肘,肘能靈活,挨胸,胸能靈活,周身處處如此。

又: 挨手意在肘,挨肘意在肩,挨肩意在胸,挨胸意在腰,挨腰意在股。以此推之,如沾連粘隨,不丟不頂,引進落空,借力打人,皆此意也。